新华网:最美殡葬人申知:用温情和隐忍守望生命终点
(《新华网》2015年12月21日)
新华网长沙12月21日电(记者 谢樱) 她的职业,驻足在生命旅程的终点,常跟遗体、亡灵接触,却被世人视作不吉利、不干净。她的工作内容,外界听来都会胆战心惊、心有余悸。生活中,她从不敢主动跟人握手,不说“再见”,过年不轻易跟人打电话……
她叫申知,从投身殡葬界的的纤纤女大学生,到如今成了湘潭市殡葬事业队伍的中坚力量。21年来,申知凭着温情和隐忍,给逝者带去最美的尊严,给生者留下最温暖的慰藉。
死亡恐惧下的坚持
1993年,申知从广州大学中文系毕业,在当地谋了一份不错的工作。然而,身为老民政人的父亲却执意要让唯一的女儿回到湘潭,回到民政系统。1994年,湘潭市殡仪馆招考,申知考上了。
“永远无法忘记我第一次走进殡仪馆的场景。”申知告诉记者,当走进遗体储存间,看到地面上一整排遗体,就那样直挺挺地躺着时,她的思绪瞬间被击乱。“虽然都被遮盖着,仍仿佛看到了遮布后面一个个苍白的面容,当时人整个都是麻的。”她当即打起了退堂鼓。
父亲的鼓励、同事的劝慰,让她决定先试一试。“签合同时,还耍了个心眼,只签了最短的期限,想着到时还可以走的。”申知说。
“第一次随同事外出接运遗体,当时整个人都是哆嗦颤抖的。”申知回忆道。那一天晚上回家后,她瘫在了地上,恶心、呕吐、噩梦轮番纠缠了她好几天。“同事劝慰我,每个殡葬人都是这么过来的。”就这样,倔强的申知挺了过来。
有一次,殡仪馆收到一具因车祸导致肢体残缺、容颜尽毁的遗体,家属悲痛不已。“希望能还原伤者生前的仪容。”申知告诉记者,虽然难度很大,但她耐心地组织同事们设计了整容方案,忍受着血腥与残酷,最大程度将遗体进行了还原。当丧户看到亲人完好的躯体时,很欣慰,拿出重金要酬谢,却被申知婉言谢绝了。
“每个生命都值得敬畏和尊重。如果能让每个生命最后的旅途走得更平安,能让他们的灵魂感受到告别人间的尊严,我觉得很神圣,很崇高。”申知。
从遗体搬运工、整容师、乐队礼仪、绿化工,到现在的工会主席兼办公室主任,虽然中间有过很多外调的机会,可申知还是选择了留下。
家属责难后的温情
服务逝者之余,殡葬人更多的是为生者服务。由于伤逝带来的悲怨情绪占据家属内心,殡仪馆“丧闹”现象非常高发。而多年来,申知总是凭着爱心和隐忍,将一个个矛盾化小、化无。
有一次,她的同事在将骨灰盒交到逝者亲属手中时,一时没注意说了一句:“给,你的骨灰盒准备好了”。对方当即暴跳如雷,直到同事朝逝者骨灰下跪道歉,对方才平息。事后,这名同事号啕大哭,情绪久久不能平静。
“家属承受失去亲朋的痛,就像婴儿和母体分离一样。面对他们,我们只有更专业、更温情和真诚。”申知这样安慰她。在申知看来,每一个愤怒的背后都有一个需求没有被满足,家属吼叫的潜台词其实是“你帮帮我吧”。为了更好地帮助逝者家属调适心理,化解他们的情绪,她在2010年考取了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。用她的专业、专注,赢得了家属的理解与尊重。
一位阔家少妇为了亲眷的丧事总是对申知横挑眉毛竖挑眼,申知依旧按照殡仪馆的规程给予丧家最大的协助和安抚,让丧家所有亲属为之感动。一天傍晚,当申知在路边为搭不到车而烦恼时时,一辆宝马停在她身边,那位挑剔的少妇友好地说:“现在不会有车搭了,我送你吧。”那一刻,申知觉得特别温暖。
申知的同事告诉记者,曾经有一位老婆婆遗失了老伴的火化证明和发票,无法到人社局领取丧葬费。失去老伴的哀痛、无法办理手续的焦虑,让老婆婆濒临崩溃。申知看在眼里,疼在心里。她想尽办法安抚老婆婆的情绪,在核实了相关情况后,决定重新为老婆婆办理相关证明。由于同事出差,单位公章被带出去了,申知当即出去取来公章。办好证明后,时间已是中午,老婆婆不肯留下吃饭,申知又开车把老婆婆送了出去。
“她完全可以不这么奔波,可她却不嫌麻烦,那种一心为别人着想的精神,我们真的很敬佩,没有几个人能做到这样。”同事周昭明说。
“从事殡葬行业这么多年,我见到过太多的生离死别和被分割、被撕裂的伤痛,我只希望通过自己的服务和努力,将这种伤痛减轻些许,让逝者安息,给生者带来慰藉。”申知说。
世俗偏见里的执着
其实,殡葬行业这个特殊的工作,最让申知难受的还不是工作带来的恐惧、枯燥、责难,而是世俗观念对他们的的偏见、排斥、不尊重。
“在别人了解到我的工作性质后,经常下意识地后退几步,然后用一种惊恐的眼神打量我,眼仿佛我是一个异类。”申知告诉记者。
申知坦言,这种时候每个殡葬人心中都会有一点难言的愤怒,“这么多年,如果说不曾委屈和伤心过,那是不可能的。殡葬业跟死亡联系在一起,旁人恐惧和异样的眼光也是在所难免。”
申知在生活中只能更加“小心翼翼”:她从不轻易去别人家做客,特别是对方家里有老人生病时。不敢主动跟人握手,不跟人说“再见、一路小心”之类的话语,逢年过节不跟人打电话、发短信。她甚至不敢结交新的朋友,也从不主动介绍自己的职业,“实在不得已时就说自己是民政系统的”。
申知告诉记者,“以前没有人愿意从事社会地位低的殡葬业,殡葬人员不是‘农转非’的弱势群体,就是被遗弃的孤儿,技艺传授也是采用‘师傅带徒弟’的方法。现在,殡葬行业仍是最需要吃苦、最需要理解的职业。”
如今,当上工会主席的她,总是发挥自己的热量去关爱身边的同事,化解他们心中的不满、委屈,“尽管世俗的偏见、社会的歧视、朋友的远离曾给我们带来过困惑与压力,但我们不能因身为一个殡葬人而自卑,相反,我们应当感到光荣。”